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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1-10-22 总期号:1065 本年期号: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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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桃花”逆水流

关健

  本期讲述了一个在“内忧外患”的夹击下,后来者如何突出重围、抢占市场的故事。Acer笔记本电脑在度过了渠道地震的艰难岁月后,依靠超轻超薄系列独特的产品诉求和强势的市场策略,在国内笔记本电脑市场掀起轩然大波,个中曲折耐人寻味。


  渠道地震雪上加霜


  1998年6月之前,Acer笔记本电脑在祖国大陆的月销量不过几百台——对于一个1996年10月就加入市场角逐的品牌来说,这样的表现难以令人振奋。


  寒冬”过后,Acer的渠道逐步走上正规、高效之路

  业绩大厦缺乏雄伟壮观的气势倒在其次,真正可怖的是地基的稳固程度不足以抵御随时可能发生的剧烈震动。怕什么来什么,Acer的“渠道叛乱”恰在1997年末、1998年初愈演愈烈,有4、5家总代理相继倒戈,笔记本电脑的销售一时陷于瘫痪。

  总代理用脚投票的原因有“红”有“黑”:既有“卖Acer不赚钱”、“厂商市场推广支持不利”、“自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等正当理由,亦有钻政策空子“捞一票就跑”的投机心理——像当时的大多数厂商一样,Acer向代理商提供3个月到半年不等的账期,个别代理商将Acer的货提走卖光后,非但不还钱,反而把到手的现金投入到其他生意中。由于那时整个市场环境的法制化程度不高,“倒账”几乎泛滥成普遍现象。Acer为此至少损失了上百万美元——与另一家不久前被收购的大公司彼时的损失额相比,Acer的这笔“学费”可谓小巫见大巫,但其对渠道架构及由之衍生的市场竞争力造成的破坏,险些给Acer笔记本电脑带来灭顶之灾。

  一般而言,厂商与总代理之间的分分合合,虽会对销售状况产生些许影响,却不至于使市场推进的脚步停滞不前——毕竟会有很多二三级代理商继续坚守阵地,与厂商携手同行。然而,Acer对总代理的过分依赖使其不得不面对“树倒猢狲散”的残局:在市场导入期,Acer笔记本电脑的出货量不大而价格很高,利润空间足够容纳多级渠道。较小的市场规模与粗放的渠道管理如影随形,将产品甩给总代理、放手由总代理发展下级代理商成为Acer的主要渠道策略,市场推广和返点奖励等支持措施基本截留在总代理这一层面。由此带来的后果是二三级代理商牢牢掌握在总代理手中,末级渠道(和用户直接交易)与厂商接触的频度相当低——一旦总代理拂袖而去,二三级代理商肯定跟着“亲人”走,厂商难免会落单。Acer没能伴随市场规模的增大和竞争格局的变化及时调整渠道策略,加强、提升对二三级代理商的支持力度和管理水平,总代理一层抽空后,下面“隔离层”的缓冲作用自然大为减弱。


  重塑渠道柳暗花明


  1998年7月1日,在台湾笔记本电脑市场有“杀手”之称的林显郎(详见“飞鸿雪泥”)正式出任处于危机中的宏 电脑中国总部宏 讯息有限公司总经理。其实,早在1998年上半年,林显郎就已接手Acer在祖国大陆的电脑业务,再造渠道是他大展宏图前的重要热身。

  摆在林显郎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化腐朽为神奇,对剩下的烂摊子进行修复;二是另起炉灶,重新打造新的渠道。前者切入容易但难有奇效,后者起步困难却助益深远。林显郎选择的是先苦后甜的第二方案,“头板斧”即是“归零”——砍掉余下的几家所谓“总代理”,“每家1个月10台、20台的销量对Acer不痛不痒,他们自己也提不起多大兴趣”,与其互不待见地纠缠在一块儿,还不如早作了断。以“炒货”为生的“总代理”往往是渠道叛乱的始作俑者,好时可以锦上添花,差时却不能雪中送炭。

  汲取过去忽视末级渠道的教训,Acer将大部分精力花在能直接带来用户资源的代理商身上。林显郎一口气招了30多名销售人员,做完产品技术和销售技巧的培训后,和他们一起背着Acer的各种宣传材料,在中关村“扫街”——挨门到户地走访商家。最绝的一招当属“替代理商买单”:1998年,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涌现了类似百脑汇、太平洋等电脑大卖场,进驻新的经营场所成为一些代理商拓展业务的梦想。Acer深谙欲取先予之道,向十几家代理商提供1年的“补贴”(承担柜台租金的50%),而要求只有一条,即“要在铺面摆上Acer的笔记本电脑”。在营销费用捉襟见肘的情形下,林显郎舍得每月花3、4万元向代理商“献殷勤”,一方面是尽快搭建渠道体系的需要,另一方面也为品牌推广觅到难得的捷径——人气兴旺的大卖场既是销售的战场,亦是宣传的舞台,几万元如果打广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而用在末级渠道却能四两拨千斤。

  一剂猛药过后,Acer陆续出台了诸多细水长流的措施稳住新加盟的代理商,如“设立专门的奖励基金定期向业绩突出的代理商发放”、“在所有的产品广告中标上代理商的名字”等。被“砍”时埋怨Acer心狠的一些“总代理”,也逐渐摆脱了怨天尤人的心态,悄然进行转型——或建立门市,或涉足行业市场,摒弃“空手道”而与最终用户贴得更近,以崭新的形象加入Acer的代理商队伍。

  但不容回避的是:在“台湾生产、香港接货”的常规运作流程下,总代理依然是笔记本电脑渠道队伍不可或缺的角色——原有的“总代理”名实不符,Acer必须找到资金实力和通关能力均属上乘的真正总代理。林显郎看中了内功深厚的天承公司,但对方却对“大换血”后体质虚弱的Acer不太感兴趣。“当时真是求着别人”,一心求凰的林显郎反复向天承的老总表述Acer的实力和诚意——为IBM等国际品牌做代工、研发方面投入不菲都是使对方心动的理由,而承诺天承公司在1998年8月到12月期间是Acer笔记本电脑的独家总代理,则最终促使双方的合作付诸行动。


  超轻超薄风生水起


  代理商是渠,产品是水。新渠既成,旧水焉能照流?

  面对渠道中期望殷殷的新面孔,Acer急需一款能扭转以往颓势的笔记本电脑来证明自己。

  林显郎将赌注押在了“超轻超薄”。当时,国内笔记本电脑市场流行的是“全内置”,占统治地位的观念是“非‘全内置’就算不上‘完整’的笔记本”。Acer的想法却比较另类:笔记本电脑是人们在旅行、出差等流动作业过程中经常携带的物件,像台式机一样“大而全”并非用户的首要诉求,保证核心功能基础上的轻便易携才是市场潜在的最大需求。相当一部分中国用户“拿笔记本电脑当台式机用”的现实,固然可以为一些笨重的“全内置”找到“存在即合理”的论据;求全责备的消费心理和繁复多样的应用要求也会使“全内置”拥有相对固定的市场空间,但静态而片面地看待现状不是鼠目寸光就是遮人耳目——伴随镁铝合金等相关技术的成熟,轻薄、便携的笔记本电脑终将向传统的“全内置”发起挑战,浴火重生的“全内置”亦会越来越多地兼具轻薄、便携的特征。

  Acer希望自己扮演“革命先行者”的角色:技术实力是其冲锋陷阵的物质保障,镁铝合金、超轻超薄的笔记本电脑TravelMate330已整装待发,1.8公斤的重量和1元钱硬币直径的厚度足以对既有市场格局形成冲击——尽管光软外置的设计能否为市场接受还是未知数,但牺牲部分功能换来的是产品诉求鲜明的反主流指向;更为重要的是,Acer没有既得利益者的负担和重压,“前面都已经输掉了,现在自然比较敢赌”,受过系统营销学教育的林显郎坚信——后来者欲兴风作浪,绝不能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走,而是要扭转市场的惯常逻辑、制造思维的适度“混乱”,使用户的头脑“产生化学变化”。通俗点讲,就是“在池塘中有很多鱼,你暂时捉不到,首要的方法是将池塘搅浑”。

  事实上,Acer并非第一个“搅水”者。在1998年下半年Acer的TravelMate330上市前,市场上已有好几家厂商推出了镁铝合金的笔记本电脑,但均没有发动大规模的市场攻势,仅将其作为展示品牌形象的概念性产品摆上柜台,25000元甚至30000元以上的标价使大多数用户只能望洋兴叹。而在林显郎眼中,超轻超薄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Acer笔记本电脑东山再起的命脉,小心翼翼的试探根本无法实现既定目标,唯有倾尽全力放手一搏方有可能力挽狂澜。由于营销费用相当有限,林显郎不得不壮士断腕,将短时间内难见起色的台式机搁置一旁,而把80%的钱都花在了超轻超薄笔记本电脑的市场推广上,“在各大媒体上几乎看不到台式机的广告”。“大部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冒险行动受到了来自Acer内部的阻力,负责台式机的产品经理和各区域办事处的“头头”纷纷向林显郎抱怨“没法做了”。一时间,林显郎频繁在北京、上海、广州等Acer的“据点”间穿梭飞行,阐述“超轻超薄笔记本电脑对Acer未来发展至关重要”的道理,大倒“我只有1块钱,投了这个就投不了那个”的苦水。几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后,反对声渐微渐弱,但“持不同政见者”永远都会存在。此时,林显郎坚韧的“杀手”性格成为营销策略顺利执行的保障——“不能这个月谁抗议了,就赶快拨钱过去,定下来的事顶着压力也要完成”。


  价格突围稳扎稳打


  Acer TravelMate330的上市价格,是决定超轻超薄笔记本电脑能否迅速进入普通用户视野的关键因素。

  为了能一炮打响,Acer进行了两次专项市场调研:第一次得出对笔记本电脑市场价格区间的整体印象——30000元以上、25000~30000元的高档产品以及15000元以下的低档产品占总体采购量的比重较小,而15000~25000元的中档产品占总体采购量的比重则高达70%;第二次考察了市面上主要品牌的平均价格及其可能存在的利润空间——由于Acer的制造经验相当丰富,根据产品配置情况和大致的出货量,能够对“成本价”算个八九不离十,结果发现很多品牌都在赢取暴利,赚3、4千元不在话下,坐收万元利润者也大有人在。

  枯燥的数字只是制定营销策略的基础,从不同的角度分析会推导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按照一般思路,Acer TravelMate330可以23000元左右的价格上市,先进入采购相对集中的价格区间,然后逐渐下调价格,最终停留在20000元上下——这符合新品上市“头几个月痛宰一刀、渐进纳入主流市场”的常规策略。但林显郎并不认同随波逐流,他主张TravelMate330要一步到位,原因有三:其一,暴利经营只不过是延口残喘,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会使其很快退出历史舞台,“利润奶牛慢慢挤”的时代已经过去,厂商要做好“孩子一生下来就准备棺材”的打算;其二,厂商每次下调价格都要给代理商“补价差”,在渠道体系不甚规范、信用机制尚不健全的条件下,“补价差”会造成经营成本的增加和运作效率的降低;其三,23000元的价格犹如掷往大海的小石子,“入海”后就会销声匿迹,而TravelMate330应像投向池塘的大岩块,即时造成水花四溅。


  林显郎“搅水摸鱼”

  一步逼近20000元被确定为“到位”的临界点,跌破心理价位的19800元最终成为TravelMate330的上市价格。“这样的定价仍有10%~12%的利润率”,林显郎对外界“Acer赔本赚吆喝”的传言不以为然——1998、1999年Acer的OEM业务进展较好,笔记本电脑的年产量(含自有品牌)分别高达100万台和199万台,批量生产的规模效应极大降低了新品制造的成本。为了凸显价格优势、给TravelMate330的上市壮大声势,Acer特别组织主要IT专业媒体围绕“笔记本电脑身价究竟该几何”展开讨论,揭露并透视暴利现象,倡导笔记本电脑价格应向理性回归。

  TravelMate330系列以鲜明突出的产品诉求和富有竞争力的价格策略,上市后使Acer笔记本电脑的月销量从500多台升至800多台、1400多台、2000多台……眼看着超轻超薄的风头越来越劲,一些欧美品牌难以高枕无忧,“降价3000元的稀松平常,某国际知名品牌甚至将一款产品狂降5000元”。竞争对手的“高台跳水”没有打乱Acer的节奏——暴利缩水早在林显郎的意料之中,330系列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升级不加价”的营销策略,即“每隔1到1个半月升级一次,19800元的价格则保持不变”。

  看似不起眼的策略其实蕴藏着Acer掌控超轻超薄市场主动权的奥秘:任何产品在市场上滞留的时间一长,都难免陷入价格战的泥沼,代理商之间的恶性杀价往往会加速产品走向衰退期的步伐。不断推出新的系列产品固然也是“保鲜”的良策——Acer的TravelMate340、350及至610系列正是沿袭这一思路的产物,但使“老面孔”常看常新则更为难能可贵。Acer的解决方案是在老产品没“烂”掉之前就及时“变脸”,“升级不加价”是其自我调节生命周期的外化表现。林显郎还要求产品经理不能无限制地放货且必须现金交易,代理商的提货周期由1个月逐渐缩短至1周,后来变成1周2次、3次,直至如今的1天1次。这样,Acer市场反应速度明显加快——如果某款产品销量不好,马上会调整策略,新旧更替的频度就显著提高;“短平快”的操作亦可以压缩代理商向Acer讨价还价的余地——采购量大的时候,代理商会对价格、返点等要求很高,而短周期、小批量的供销模式则使厂商处于更主动的地位。

  精细化的管理尽管好处多多,但时常与“飞来横福”擦肩而过恐怕是其遗憾所在——对于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大单,Acer往往担心“烫手”而忍痛割舍。“宁可卖得少些,也不能让产品‘烂’掉”,林显郎说话时腰板很硬,因为Acer笔记本电脑卖得实在不少——1999年的销量是1998年2倍多,2000年的销量更是1999年的2倍,在祖国大陆市场坐四望三。尤值一提的是,Acer的超轻超薄系列占总体出货量的比重始终超过70%,远远高于整体市场30%的平均值。凭借这股持续不衰的执着,虽然在超轻超薄领域面临的挑战不辍(参见“挑灯看剑”),但习惯了逆水行舟的Acer肯定会令“轻薄桃花”愈开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