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出版日期:2004-07-05 总期号:1327 本年期号: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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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国顺:理想主义的存储方式
王政式 从两个人几万块钱起家到今天企业产值上亿,他本人也名扬业界。他坚信“闪盘不死”,且决心要做“移动存储和无线数据通信领域的全球领先者”;他本人从海外归国创业,却要企业走国际化的道路;他矢志于技术创新,却也曾感慨于企业管理之难。 卢山:从知识产权的角度来说,朗科值得尊重。的确,在许多领域里都存在着同质化竞争、低成本、价格战的情况。但从另一种角度讲,当一家企业无法满足全部市场需求时,上述情况的出现是否就成了市场竞争的必然? 邓国顺:不是。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首先是很多企业追求短期利益,不重视技术研发,赚到钱就走。第二,许多行业的核心技术很少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说,在闪存盘行业我们没有这些专利,我不相信我们任何一个国内企业能顶得住国际企业的压力。 卢山:市场经济的本质特征之一是充分竞争,利用专利如何做到既保护知识产权,又促进市场竞争? 邓国顺:专利不会造成垄断。因为专利是要公开的,公开之后大家可以共享。唯有如此,大家才可能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新的发明创造。只有承认和尊重知识产权,才有利于这个行业良性发展。放眼全球,凡是知识产权保护得好的地方,科技都比较发达。 卢山: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出现知识产权纠纷等问题时,耗费资源、时间打官司,为何不能坐下来和谈呢? 邓国顺:我们愿意和谈,也愿意合作。打官司费事、费力、费钱,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是一个小企业,到2002年公司才有不到100人,没有核心技术就无法跟其他竞争对手抗衡。现在我们拥有100多项发明专利,都是闪存盘和无线相关领域的核心技术,发展核心技术是我们的生存之本。没有核心技术,我们的企业不会永续发展。 卢山:很多人说你像唐·吉诃德。你有没有一种陷入无休止的战争漩涡中、孤立无援的感觉? 邓国顺:我们在维护知识产权方面比较执着,但并不孤独。国家的政策、环境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就没有孤独感,不是我们自己在做这个事情,我们有很多同道。 卢山:万燕是第一个做出VCD的,但是从“先驱”变“先烈”了。日本企业没有真正的VCD产权,于是就跳过了VCD,直接开发了DVD。在闪存盘领域里存不存在这个的问题呢?闪存盘如今替代软盘,将来谁可能替代闪存盘呢? 邓国顺:万燕如果继续做研发的话,说不定也能在DVD领域里有所成就。因为DVD跟VCD产品在技术上有许多类似之处。如果当年万燕在VCD领域里有几项发明专利的话,今天或许在DVD的知名企业里还会有他的身影。 就闪存盘而言,我认为一时还找不到替代品。因为闪存盘的最重要部分一个是接口,一个是介质,还有控制电路。目前,能取代USB的接口还没出现,也没有看到推动Intel、微软、Dell这些大企业开发新接口的理由。一个标准的推广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如果将来出现了新的标准,那朗科也在升级,也会跟上技术发展步伐。 卢山:基于现有的技术,移动存储还有多少创新空间? 邓国顺:我们现在已经不仅仅把闪存盘当成技术和产品,更把它当作一个平台,一个方案。产品变成一个技术平台以后,用户可以做二次开发,我们已经跟好多公司签约。我们甚至给用户提供一些源代码来支持技术方案和服务。 卢山:朗科有一个口号,叫“做移动存储和无线数据通信领域的全球领先者”。做移动存储是顺势而为的,但是为什么又跨到无线通信领域? 邓国顺:对我们来说,这两部分的内在因素是相关的,那就是移动。所以我们另外有一个口号叫做“移动你的世界”。目前,我们常见的移动方式无非是两种,一种是无线的方式,一种是移动存储的方式。我们想发明一种技术把无线和存储合二为一。这是未来发展的大趋势。 卢山:当年你和你的合伙人成晓华是怎么想到以朗科为企业命名的? 邓国顺:首先是想英文名,再想中文名。起英文名有几个条件:第一,网站不能被人注册;第二,商标能够在很多国家使用;第三,要短,易记,上口,不能超过六个字母。我们要在网络和通信方面有所作为,就把net and communication结合起来叫netac。这个名称已经被授权了。因为南方人“N”和“L”发音不分,所以音译成中文就成了“朗科”。 卢山:朗科在无线领域不是开创者,也不是先行者,如何实现从“后进”变“先进”? 邓国顺:比如华为,它不是开创者,而是后来者、跟进者,但是它拼命地研发,一样很成功。我希望再过五年,通过创新、管理、人才以及三者的融合,朗科能够成为一家运作体系比较完整的公司,营业额应当有相当的规模,真正地有竞争力,能够参与全球的竞争。 卢山:公司成立之初,靠创始人个人的技术创新开创了江山。今天,如何保证一个企业拥有持续创新能力? 邓国顺:目前我们差不多每两个工作日就申请一项发明专利。那显然不是我跟成晓华能做到的。我现在也不做技术开发了。我们有一套完善的机制鼓励员工进行发明创造。任何人都可以提出新的建议、新的产品、新的构思,提出来之后,我们一般在三天之内就开评审会研究,看这个概念和构思能不能形成专利和产品。 卢山:朗科的技术价值观到底是什么?在产品发明过程中,专利是属于个人还是属于朗科公司的呢? 邓国顺:即使是很奇怪的构思,我们都会先接受再进行论证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三到五年以后,公司会是什么样子。所以要去尝试,要去冒险。在专利的归属问题上,发明人是个人,申请人、所有人都是属于朗科公司的,这是国际常规做法。我们公司内部对每一个发明奖励3000元。算下来每年在奖励、研发、维护专利方面投入几百万元。朗科的国际化就是知识产权的国际化。 卢山:朗科从两个人发展到今天的300多人,其中有差不多100多人都是做研发的。核心层中有6个人是有研发背景的。这样的架构,是不是太偏重于研发了? 邓国顺:不是。我们营销的人员也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研发人员占三分之一,其他的占三分之一。华为的研发人员的比例是40%,比我们还高。我们培养了一大批营销方面的忠诚骨干,朗科有一批在市场上拼搏的人才。 卢山:你本人可以说既是企业家又是科学家。朗科到底是该由科学家来管还是企业家来管? 邓国顺:由企业家来管,但是一定要给科学家足够的自由发展空间。科学家掌握着技术的灵魂,掌握着技术发展的方向。企业家要有足够的胸怀来容纳科学家,让他们去领导技术创新。这对企业的发展非常有好处。 卢山:你本人和其他创始人都是从国外回来的,为何又要让公司走出去? 邓国顺:走国际化之路是我们的优势。我们从2000年底推出产品之时就开始做国际市场。现在,我们的网点已经覆盖全球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全球的发达国家基本上都有我们的代理商。我们的国际业务部有接近20个人,有些人是从国外直接回来的。从我们的高层随便拉出一个人,就可以同外国人沟通。我们至少在这方面占优势。 卢山:你当年从国内到了新加坡后遇到的困难和今天朗科走国际化遇到的困难有何不同? 邓国顺:新加坡的思维方式、观念跟中国有很大的差别。整个商业运作、思维方式,都是西方的那一套。这里面有一个习惯的过程。说到国际化,国内的竞争跟国外差别很大。比如美国没有电脑城,都是大的超市。你的产品要想打入超市,就有难度。再说没有知识产权,进入国际市场就不那么容易。除非产品是大路货,那就是“价低者得”。然而“价低者得”又会面临一个问题:反倾销。因此,国际化绝不是简单的问题。 卢山:在国际化的过程中,怎么利用国际规则去保护自己﹖ 邓国顺:国际市场非常讲究规则,像商业贸易的规则、WTO的规则、信誉的规则、知识产权的规则。这跟中国的差别很大。中国迟早要走规则这条路,不走的话没办法跟全球融合。 卢山:那朗科是想按照规则行事,还是做规则的制订者? 邓国顺:首先我们要按照中国的法律框架的规则来行事。第二,闪存盘是我们现在从事的产业,应该是同行业很多家来制订规则,我们可以是参与标准制订的一分子。然后大家都按照规则行事,这才是良性发展。 卢山:三流企业卖力气,二流企业卖产品,一流企业卖品牌,超一流企业卖标准。朗科既卖产品,又卖品牌,又卖标准。在你心目中,朗科是第几流的公司? 邓国顺:朗科是三流公司(笑)。因为我们有太多地方要改进,很多运作不够完善,有很多东西要向别人学习。所以我们去做ERP,希望把公司提升一个台阶。 卢山:技术投入的艰辛能够保证你将来有可能从一个明星企业做成一个百年老店。朗科要成为百年老店,你觉得最大的挑战在什么地方? 邓国顺:做成一个明星企业能够保证一个企业一时的辉煌,但不能保证成为百年老店。没有知识产权是万万不能的,只有知识产权也是不行的。因此,我们现在最大的挑战是管理和人才。在管理方面,我们的创新显得比较少。我们更多的是向别人学习,学习别人已经成功的经验。像联想、海尔、华为、DELL在管理和人才方面做得很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卢山:你曾说过刚刚成立的朗科像一条小鱼。到今天,朗科是一条已成的大鱼,还是鲨鱼? 邓国顺:都不是。朗科这条小鱼稍微长大了一点点,是一条不大不小的鱼,但总的说来还是小的,它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我希望将来会从水里走到岸上来,而且要变成一个狮子。当然,这需要有坚韧的毅力。 卢山:从你开始创业到现在,你觉得哪个阶段是最苦的?有没有想到要放弃? 邓国顺:我觉得有两个阶段最苦。一是刚开始做技术的那一段时间,当时我和成晓华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到最后只剩下一万多块钱。二是诉讼。维权的过程相当艰难!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赢,对我们的非议和不公正的说法很多。 卢山:你从研究生一毕业,就做软件开发,后来做项目、做销售,这一步步的转换,每一步都是非常成功的。你怎么保证每一次选择的正确。 邓国顺:摸索,认准了的事情就去做,思考得太多反而会停滞不前,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事情。我不喜欢看大部头的书,而是经常看一些案例,看案例让我思考很多东西,学到很多东西。学完了就用,效果不错。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会从软件开发人员、项目主管、销售干起,这样使我有一个完整的经历,更加容易理解企业。 记者手记 风车大战故事的现代版本 文 本报记者 王政 我笑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尽管南国的崎岖山路让人的心潮也有了些许起伏,邓国顺的曲折人生路更让人感到他心态的平实。 面对着这样一位湖南人,你感觉到的不是“不怕辣”的冲劲,而是一股悠悠不已的“绵”气。面对着这样一位“海归派”,你也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洋”味,他身上可贵的朴实很符合他技术研发人员的背景。他言说的声音很舒缓,不徐不疾中透着羽扇纶巾的气息。 快意恩仇是一种风格,绵绵不已也是一种风格。在有些方面,他太执着了。这绝对跟地域文化有关,从曾国藩开始,中国近代的湖南人一直是以坚韧不拔著称于世。 回望过去,当年他跟成晓华在几近走投无路的情形下,“闭门造车”搞出来今天随处可见的产品。如果不是有一种“再坚持一下”的精神,很可能功亏一篑。邓国顺说,当时他们全部财产只剩一万元了,如果不成功,他们会再去打工,挣了钱再回来接着搞研发。这种虽万千人吾往矣的精神是湖湘文化的典型体现。 说邓国顺是个技术至上主义者一点也不为过。是啊,有了技术专利,说话才有底气。在相当多的情形下,谁的技术强,谁就掌握话语霸权。IBM连续十年在全球的专利数排第一,每年做一堵专利墙,把去年一年的专利全列上去,密密麻麻的专利条体现的就是知识的价值和力量! 从做研发起家到做销售,再到企业的管理者,邓国顺每一次角色转换都不容易,正如他所说的,现在企业经营比研发复杂多了。研发技术是技术,管理也需要技术,甚至渠道、销售都需要很高的技术。邓国顺有太多的事要做。幸好,他清醒地看清楚朗科这条“鱼”无论如何也要练出会当击水三千里的本事。 理想主义者跟现实主义者最大的不同,在于命运女神的捉弄多于眷顾。就这一点而言,作为理想主义者的邓国顺似乎多了些许幸运,朗科这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还在激情燃烧。不管是不是跟巨人角斗,有这种精神在,大战风车又何妨? 正如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们劈柴、喂马。”理想主义的勇士们,拿起武器和盔甲,我们一起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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