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日期：2004-08-30 总期号：1343 本年期号：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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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强：悬壶平天下
王政 
时间： 2004年8月13日 人物： 清华紫光股份有限公司总裁 李志强 《中国计算机报》执行总编 卢山 病有多少种，治法就有多少种。从找出病因到亲施针石，紫光在他手中又开始熠熠生辉。从大学老师到公司老板，从临危受命到力挽狂澜。空降到紫光的他认定“只要路选对了，就不怕有多远”。其实，任何路都没有多远，路只是脚步的延伸。 任何企业之病归结到底都是文化之病 李志强的办公室里摆设极多，却井井有条。器物在诉说着主人内心复杂却极具理性。最引人注目的是，由李政道先生创意，清华美院编织的名为《宇宙·时空》的织画，飞驶而过的光斑诠释着这样一句话——“逝者如斯夫”。 光阴荏苒。1984年中关村拥有了联想，1986年燕园产生了方正，1988年紫光诞生于水木清华。然而，企业就像人一样，在生长发育过程中肯定会得病，特别是像清华紫光这样已经有了十几年发展历史的企业。 卢山：2001年你刚赴任的时候，清华紫光是一个患病的企业。不为良相则为良医。那个时候你判断紫光得的是什么病，是近视，还是软骨病，抑或是造血功能差？ 李志强：兼而有之。企业迟迟停留在贸易阶段，是得了近视；没有核心技术，是软骨病；如果说上市以后一些投资行为的失败是产生败血症的话，那紫光已经是百病缠身。从现象上看，企业赢利能力差就如同一个人的羸弱一样。而且是一病生，百病生。病因是管理不善，病根是文化有问题。 卢山治病治根。文化问题是历史问题。作为中国IT企业第二代领导人，你是如何从历史的角度来细究病根的呢？ 李志强：从一个中国企业来讲，主要病因在于它从计划经济体制走到市场经济体制，在这个转变过程中存在很多不适应症。我作为一个后人，或者说接班人，对第一代领导人很敬佩。因为在上世纪80年代，中科院、清华、北大陆续诞生了联想、紫光和方正，而这三家企业旗帜至今不倒。这三家企业成为一种标志，剖析这三家企业的成长历程，可以看到中国整个高科技企业的成长缩影。但我认为，后来者肯定比前人聪明，因为你可以看到前人存在的问题。就企业而言，是一种旧的管理体制在作祟，比如说部门之间的层次比较多，办事效率低。 卢山 管理本身是一种表面现象，深层次是文化问题。那么作为紫光这样一个有校园背景的公司是如何解决校园文化和企业文化之间的矛盾呢？ 李志强：我们要在校园文化的基础上向企业文化转变。因为企业不光要做人，还要做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提出来自《论语》的企业文化“文行忠信、恭宽敏惠”。它实际上与清华大学“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做人文化成为一个整体。企业文化是校园文化的延伸，是学生在走上社会以后，需要磨练的地方。 今天，紫光在“做事”的文化之下，取而代之的是公众公司的概念。企业本身要按照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则来运行，这跟校园文化的背景有本质的不同。 
李志强警语 1．在80年代，中国IT企业的第一代领导人决策的一些事情，在今天看来可能不是那么正确，但做总比不做好。 2．第二代企业领导人没有了创业时的光环，大家对你的要求已经不再是讲什么概念了，而是看你最后的经营结果。看你能不能把一个企业从一个台阶领上一个新的台阶，从一个辉煌走向另一个更大的辉煌。 3．当年北大推倒了南墙，现在又恢复了。推倒南墙是正确的，恢复南墙也是正确的。因为在不同的历史发展时期，应当采取不同的市场应对策略。 4．学生和老师的称呼是校园文化的体现。就像工人和师傅的称呼是工厂文化的体现。在现代企业里这种称呼在表达尊重方面是对的，但用来体现企业文化是不够的。 治病三部曲：养气、止血、消肿 李志强的侃侃而谈让人几乎插不上嘴。如果说清华出身的背景使他对紫光的“脾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那么，在企业圈里摸爬滚打的经验使他对紫光的对症下药更有发言权。李志强一再强调，不要说是他救了紫光，而是清华大学救了紫光。亲施针石的李志强有很多亲身感受要向我们道来。 卢山你刚到紫光之时，就响应“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的口号，提出了“只要路选对了，就不怕有多远”。这是你自信不够，还是想振奋一下当时的精神？ 李志强：主要是振奋紫光当时的士气。我提出的口号“只要路选对了，就不怕有多远”是遵循当时徐井宏总裁“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口号的。这实际上是作为一个常务副总裁对总裁的配合，一种尊敬。这个口号一提出来的确给大家带来一定的振奋。通过会议传达，大家看到了希望。其效果就是在去年非典时期，紫光经过艰苦攻关，第一时间研发出红外线测温仪，遍赠社会各界，不收分文，很好地提升了清华紫光的企业形象。 卢山：口号是对士气的鼓舞，但还需要止血。2002年是紫光的生存年，你策划了一系列大手笔。包括请毕博的管理咨询，上SAP的ERP系统，请安永做咨询师，每个都是将近千万元的项目。当时有没有想过药剂太猛？ 李志强：这三个动作不是在一年完成的，而且也不是同一年结算。 我作为一个新人，对紫光并不太熟悉。这时候我提出任何改革措施，都是会遭到怀疑的，那就必须借助外力。我们选择毕博作咨询是因为它本土化了，熟悉中国国情。它把紫光所有的中层干部和骨干全部做了访谈，光访谈记录就有将近半人高，并在大量调查数据的基础上写出病历，开出药方。当然，这要经过我们同意。 卢山：这种中西医结合的疗法跟你自己摸索出来的那条路之间的吻合度有多高？ 李志强：相差无几。我们都想知道紫光的真实情况。按照国际惯例，对不景气的公司首先要裁员。但我们对紫光的消肿采取的是降薪策略，即不挫伤员工的积极性，又不会伤及长线的研发后劲。当时总裁带头提出所有的中层以上干部自动降薪50%。然后是分流，50%的机关人员下一线，职能部门砍掉一半，费用一下子就下来了。 紫光休养生息之后，四个终端打天下 经过了两年多的调整之后，2004年紫光进入发展年。紫光又提出把业务放在第一位的口号。面对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紫光进入PC和通讯领域是不是有点晚？背靠清华的研发实力，紫光如何厚积薄发？ 李志强拿出了一套标本兼治的方案。 卢山：在专业化和多元化的问题上，业内多是做加法或做减法，紫光要怎么做？ 李志强：紫光做乘法。乘法的定义就是相同项的加法，所以我们提出做相关多元化。相关多元化实际上是分解企业风险的很好的办法。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在吃得过多、消化不良的时候，需要做一些减法，这也是正确的。不管是什么算法都无对错之分，关键是企业要在不同时期、不同阶段、不同状况下采用不同的方式。 卢山：只有发展才能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以增量带动存量，紫光的增量在哪里？ 李志强：紫光现在提出进入IT主流产品线的口号。主流产品线主要是四个终端：第一个是消费电子终端，我们叫家电终端；第二个是我们的固定终端，就是PC；第三个是移动终端，就是笔记本这样的产品；还有一个产品是手机，标准定义叫做通讯终端设备。今后是终端为王，决胜在终端。紫光要进入主流产品线，就是进入这四个终端。 卢山：紫光的战略布局清楚了。那么如何把这个山头拿下来，如何打造这支具有极强竞争力的虎狼之师？ 李志强：我不喜欢虎的文化，因为虎的文化是独居的文化。 狼的文化很好，是个团队的文化。关于紫光执行力的问题， 第一，与其他公司比较没有意义，应该跟自己比，挑战自我。就像我们的标语，“无论一大步，还是一小步，我们的进步都在推动公司的进步。”第二，市场的很多行为是正常的，过多地搞无谓竞争是没必要的。比如现在PC市场发生了一些大的变化，有的厂家推出了一些廉价的PC，这很正常。 
李志强警语 1.尽管我属虎，但我不喜欢虎的文化，因为一山不能容二虎。 2.有人说摩尔定律被打破了，实际上是阶段性地被打破，过一段时间又回来了。产业不是均速的发展，而是跳跃式的发展。 3.今后随着PC同质化越来越严重，“心脏”一样、硬盘一样、内存一样，差异就在服务上面。现在大部分PC售后保修是三年，但我认为五年应该是业内的标准。 4.我们可以失掉一场战役，不能失掉整个战争。紫光要做的是百年老店，因此不必计较一时得失。 5.我就怕一些股民老太太握着我的手说，年轻人，就靠你了。因为她们把一生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这个压力太重了。她们就信紫光，信清华，因为清华大学不倒。 
李志强警语 1．前面的路在哪儿？不要瞎找，低下头，就在那儿。你走出来的就是路，所以一定要相信自己。 2．裁员工不如裁领导，因为领导工资高。你裁10个员工，活儿没人干了，你裁一些没用的领导是最管用的。 3．选择企业跟结婚一样。第一是“无对错之分”原则。因为咱俩是一家人，比如牙膏，她说从中间挤，你非说从后面挤，又有什么用呢？第二个叫“家务劳动总量一定”原则，要是爱对方，就多干一点事，对方就可以少干一点。企业和家是一样的，有它的管理习惯，对许多东西不要较真。 4．危机带来什么？“危”和“机”是共同体，有危险就有机会。 5．任何一个空降兵，来到一个新环境，都是要观察的。事实上是没有时间给你观察的。下来就得作战，在半空中枪栓就得拉开了。 6．其实，中国人的脑子是最聪明的，并不傻。中国人的最大问题就是不相信自己，就跟我们有些人不相信中药、中医一样。 论英雄 谁是英雄？ 毕竟2001年的紫光是从百元的股价一路下滑的，而李志强当时所在的启迪又是一个赢利状况很好的公司。李志强临危受命接手紫光，肯定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因为这不仅是关系到企业命运的问题，也关系到李志强本人的职业生涯。现在看来，清华领导层是有识人“慧眼”的。水木清华前，煮茶论英雄。 卢山：你在大学做老师搞科研是上游，在科技园是中游，到紫光是下游。等于是从上游游到了下游，哪一段你游得最酣畅淋漓，最符合你的个性？ 李志强：在每段的年龄不一样，感触也就不一样。 我个人感觉我的人生是充实的。如果再活一次的话，我还是这样走，因为我接触了上游的风光，见识了中游的情形，也了解了下游的状况。 卢山：你有了上中下游的经历，对“曾经成功过的人和曾经失败过的人”，都做到人尽其才，让英雄有用武之地。但归根结底，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李志强：这个问题我没想过。首先，我不是英雄。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是因为有英雄的行为、英雄的事迹。现阶段我们这一代人不应该叫英雄，而应该叫时代的幸运儿。我更多的是用一种感激的心情、感恩的心态，来看待社会，看待我们的环境，我们的领导。 
李志强警语 1．紫光要吃鱼尾，因为鱼尾是最活跃、反应最迅速的地方。科技园是肚裆，有些大刺，但还是很鲜美的。学校应该搞科技攻关，啃骨头吃鱼头。因为她拿的是纳税人的钱，应该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2．工作有三个目标：第一生存，第二财富，第三幸福。我们应该追求第三个目标，就是幸福。在一个大企业、大的平台获得一种大的幸福感。这种成功的感觉是用金钱换不来的。在解决了生存并有一定的财富之后，追求幸福应该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目标。 3．我学的专业是水利工程，考虑更多的是团队精神。跟蚂蚁一样，遇到困难时要抱成一团，这时可能烧掉了一层，但却保留了核心。是这些人的努力，推动了社会的前进。可能你会成为某个时代的、阶段的推动者，但绝对不是永远的。 记者手记 这一代人的怕与爱 文/本报记者 王政 中关村永远充满了传奇。就像70年代的朴树、60年代的刀郎和怀旧如旗袍的蔡琴。 是传奇就值得怀旧，像带有温度的红茶和缈缈青烟。 从庚子赔款留美预科学校到清华国学院，清华人才辈出，但搞企业搞得好的不多见。翻开清华校史，还没写到紫光。从百年名校到百年老店，经营要靠岁月的雕刻，谈何容易！ 李志强算得上是幸运儿。用他自己的话说，从学生干部到企业领军人物。看试手，补天裂。一鼓作气下来，还真打下片江山。 从“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到“文行忠信，恭宽敏惠”；从《周易》到《论语》；从世界观到方法论；李志强代表了这一代企业家生得“早慧”。 李志强说，开始把李政道先生的织画挂倒了，直到两个月后才有专家指出来。据说，这幅画在凝神细观下就能看到自己的形象。 其实，李先生创意的织画本来就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宇宙和时空的方向是相对的。重要的是透过画布看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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