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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5-02-21 总期号:1388 本年期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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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他乡



  今年,关于“2005年台商春节包机”的话题引起国人关注,春运工作也在紧张有序地进行。在这样一个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中,与亲人团聚是一件温馨而令人渴望的事情,但有些人因为种种缘故,只能独在异乡寂寞过节,独立品尝一杯乡愁,一杯经历365天点滴酿成的淡淡愁绪……

  2005年1月3日,Whero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准备结束自己在上海的一切,在今年春节之前回台湾去。明年3月底Whero就40岁了,他在上海已经8年了,之前还在日本待了6年。我问他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笑了笑说:“开个小吃店吧!这一把年纪了,去上班恐怕没人要了,再加上离开十多年了,对那边的社会环境都不了解了。”

  此前,2004年11月中旬,我已送走另外一位朋友——孙志平。他在内地奔波了11年,先后在东莞、广州、惠州、无锡和上海生活过。在上海过完43岁生日之后,跑回台南老家开了一个小超市。此前的一个多月,Key也回高雄去了,据说是要去开个书店,他在内地也工作了近九年。

  他们三位从事的工作都跟IT沾边:Whero做的是电子元器件,孙志平做的是生产线设备,Key做的是电子产品出口生意,这些领域都是比较冷僻而鲜为人知的。据称,仅在昆山和东莞两地做此类工作的台商就有超过3000之数。

  在我国IT产业发展史上,台商及来自台湾地区的IT从业者占据着非常关键的一个位置。然而,以往我们注视这个群体的目光,大抵只是局限于少数对业界有较大影响力的风云人物,局限于少数人物在“舞台”中央的奕奕神采。像Whero这样的人往往被我们忽视了,而深藏在他们内心的那股乡愁,那股羁旅他乡的寂寞,更是被我们忽视了,反而,我总是能听到把好色、奸诈、抠门、嗜赌一类大帽子扣在他们头上的声音……

  台商无行?

  2001年5月,我第一次见到潘振兴。那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与苏州这座江南名城相映衬着,显得极有情调。

  这是我第一次到苏州去参观明基的工厂。陪同我们从北京过去的是郑威,她当时是明基派驻北京的PR。参观和采访结束之后,大家免不了要去买些当地小礼品回来,走到十全街的时候,郑威跟我们讲起一件趣事:早期,无论是从台湾总部过来的人员,还是到苏州来考察的配套厂商,几乎无一例外地会请一个人陪着去十全街逛一逛,这个人被十全街的店主们戏称为“街长”,十全街的老店主们跟他都熟得不得了。

  郑威说的这个人就是潘振兴。

  当时我对此事很是怀疑,因为我知道潘与原苏州飞利浦的总经理李远真并称为“苏州两大台商”,都是最早被公司派驻此地,而且驻守时间最长的人物,在当地颇有影响。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十全街的店主们厮混得如此之熟,还得了“十全街街长”的雅号?因而试着寻问了几个商户,他们讲起潘某宛如多年故交。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缠着郑威带我去见见这个人。当我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不过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小老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起眼之处。

  后来,陆续有过几次接触,听他讲起最早苏州的IT圈和他本人的一些事。

  1993年9月,49岁的潘振兴受总部派遣进驻苏州,当时明基在苏州的制造厂刚刚奠基。来的第一天,他站在狮子桥头,望着新区那片正在开发的土地,除了正在拆迁的旧房和正在被填埋的耕地之外,仍然可见大片的农田,他才意识到要“在这样一个地方把产业做起来,任务还是蛮艰巨的。”

  此后由于种种缘故,明基苏州厂一直被拖延着,直至1995年5月才开始正式出货。期间,他在工作上经历了许多困顿和波折,让他更感到难熬的是工厂那种朝九晚五的机械式生活,下班吃过晚饭之后,他“有大把的时间要打发”。而且由于“电话费太贵”的缘故,他只能“一个星期和太太通一次电话”。

  于是他总是跑到十全街工艺品商店去,“也不买东西,只是和那些店主聊聊天,吹吹牛,学学苏州话。”久而久之,那些工艺品商店的店主就跟他混得很熟。“当时也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来走去,也不找个朋友。其实台商和台干中找朋友的是少数派,是个别现象。”

  第一次听他讲这些事的时候,我还是不太相信,因为他所说的那种近乎清教徒式的生活,跟我听其他人描绘的关于台商们的生活行止有着天壤之别,虽然当时我周遭也有一些台湾朋友过着甚是正派的生活。

  直到有一次,潘振兴跟我讲他来苏州“是一次自我挑战,想做出自己的附加价值。”他说,他小时候经常会看一种台湾非常流行的“歌仔戏”,“戏里经常演台湾过去的破落,所以给我们这一代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影响,大家都很节俭,都很努力,大概我们的血液就是这样流的。而我们这样打拼出来的竞争力,要失去,还没有那么容易。”我听得出讲这些话的坦诚,也看到他身上那种顽强的创业精神。而且,在那段时间里,我去过珠三角和长三角的许多地方,认识、结交了许多台商和台干,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我实在很少看到什么好色、奸诈、抠门、嗜赌一类的恶习。

  直到有一次,我在上海遇到另外一件事情。那天晚上我和两位台湾朋友在一茶馆里聊天,大约11点的时候,他们俩不约而同拿起手机给远在台湾的太太打电话。当他们挂线之后,我忍不住嘲笑起他们来——是不是打电话回去以表清白?其中的一位朋友跟我讲,刚来内地的时候,有一次他在无锡陪客户吃饭,喝多了,那天本来应该给家里打电话的,但最后没打。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一看手机,发现家里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他太太几乎一宿没睡,不断地给他打电话。“我打回去的时候,我太太跟我说,我怕你出事,当时我泪水都流出来了。”从那往后,他给自己订了一条规矩,不管多忙,每天晚上11点都要给太太打一个电话,报一声平安。“我们许多人都有这个习惯。”

  直到有一次,Noman跟我讲:“我们是出来讨生活的,99%都是好男人,另外的那1%里面,有条件有机会去乱来的,也不过占个二三成。可是,就是那一小部分人,总是会坏了大家的名声,因为坏事传得快!”据我所知,许多台企或公开或不明文地有这么一条规矩:在台湾已婚的员工,只要在内地被查出有“婚外恋”者,立即调回。可是犯此“戒”受罚的人并不多,甚至有不少公司立“戒”近十年而无一动用戒律之例。另据我所知,也的确有那么一些台商或台干在内地有“绯闻”,或“因恋而离”,或出入非法色情场所,但据我观察,这些人终究是很少的。

  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有几个台湾的朋友想请我执笔写一本书,讲讲台商们的故事,讲讲这个背井离乡“讨生活”、“闯世界”的群体,当时他们连书名都想好了,是一个带着浓厚悲情的名字——《台商血泪史》。而且,他们还凑了一笔钱让我当采访的经费。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去做这样一件事情。

  在家千日好,出门行步难!如果没有这样那样的缘故,谁愿意离乡背井呢?谁愿意跟潘振兴那样孤零零一个人在暮色中踯躅于十全街头呢?我一直想写台商这个群体,不为他们曾经为产业作出过的贡献,不为他们创造过的财富,不为他们凝练的经营智慧,只为了还他们一份清白:台商好人居多!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一群离乡背井的人。也许有那么一些人忍受不住异乡独处的寂寞,做了一些在道德上应该被审判,甚至在法律上应该受处罚的事情,但这无法沾污他们作为一个群体的清誉!

  再无奈也得走出去!

  我知道,Whero回台湾的计划已经准备一年多了,促使他下这个决心的是2003年夏天发生的一件事。当时他年过古稀的老爸生病住院,却怎么也不肯打电话告诉他,怕他的工作受到影响。他跟我讲,老人一直坚持着不肯到上海长住,而他实在放心不下老人一个人在台湾生活。

  Whero执行这一计划时最难的可能是说服他的妻子。因为三年前他们在上海郊区买了一栋房子,所有的装修都是她打理布置的,他妻子非常珍视这个来之不易的家!Whero跟他妻子是大学同学,工作以后就确定了关系,但是为了打下一定的经济基础,让妻子婚后能够过上宽裕的日子,他答应公司驻守日本。去日本之后的第三年,面对遥遥无期的驻守,他们不得不选择两地分居的婚姻。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生活居然一过就是七年,直到Whero在上海的事业取得一定基础的2001年才告结束。对于这栋房子,他妻子倾注了大量的情感。

  离乡背井的一大痛苦就是与亲人的分离,并由此滋生出来如同荒草般日益疯长的思念;另一大痛苦就是多年之后为了与亲人的团聚,不得不放弃许多东西,返回一个自己已然陌生的故乡,开始一段已然陌生的生活。快40岁的Whero尝遍了这两种痛苦!

  2003年3月7日,我去采访Aopen总经理蔡温喜的时候,他也给我讲了自己的两个故事:

  有一次去纽约,拜访完客户回到酒店已经是夜里12点多了,加上喝了点酒,所以有些晕晕乎乎的,当他走到AA号房门口拿出钥匙来时,却怎么也打不开房门,不得已找来酒店的服务生,服务生弄了一会也打不开,当他正想发脾气的时候,服务生却微笑着告诉他说:“先生,你住的是BB号房间,这里是AA号。”蔡温喜一下傻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现在是在纽约,而不是在伦敦。”此前的半个多月里,蔡温喜一直待在伦敦,在那里他住的酒店房间号正是AA。“我经常会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早上起来总得眯着眼睛先想一想自己究竟在哪儿。”

  有一次蔡温喜陪家人去美国度假,那天在海滩上玩,当他看着女儿身着泳装从面前走过时,不由惊呆了,因为那贴身的装扮把女儿极为美好的曲线彰显出来,刹那间他“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他感到非常意外,当时妻子对他讲:“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孩子啦,再过几年她都可以嫁人了。”当时“我的眼眶立马就红了,我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不管我做了多大的事业。”据说,那天他一个人跑到厕所里待了好长一会才出来。

  今夕何夕,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这是飘泊之苦;蓦然醒悟,始知错过许多亲人相聚的时光,这也是飘泊之苦。但是还有比这更苦的。

  Bella在深圳做电阻生意已经6年了,当时决定进驻深圳是因为他的几大主要客户都搬进了珠三角。2004年10月下旬,太太回台湾待产,他重新过起“单身”生活,甚是寂寞。12月23日过39岁生日的那天,为了让自己高兴,也为了酬谢自己的同事,他在一家葡萄牙餐厅开了两席宴请他们,并在那里订了一个总统套K房。由于不想让同事们破费,所以他直到下班的时候才通知大家,同事们没来得及买礼物,所以大多包了个红包当贺礼,Bella只是按老礼把红包的一角剪下来收下,把钱都还给了他们,意思是“心意我领了,但实在不想让大家花钱”。

  开始宾主尽欢,大家在K房里也玩得很疯,Bella喝得有些多了,所以他跑到洗手间里去“倒儿酒”!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两个员工的一段对话,大概的意思是埋怨Bella不体谅人,把大家拉出来玩得这么晚,因为大家明天还要上班,临了还嘲弄说像Bella这样的“台湾佬”有钱烧包,“花好几千块过个生日”,而且跑到这种极为奢华的地方来,“看来是习惯了这种生活的”,言辞之间大有怀疑Bella也不是一只什么好“鸟”。

  Bella当时非常失落,他在电话那边跟我说:“我为了跟同事拉近距离,跟他们一起住在宿舍楼里,跟他们一样不安装宽带和有线电视,跟他们一起吃食堂,花钱请他们吃饭、唱歌,可是到头来,他们还是把我当作一个外人,他们总是觉得我赚那么多钱,他们赚得比我少,心里不平衡。我在台湾的时候,公司里面有不少外籍员工,他们比我们赚得多多了,可是我们跟他们都相处得不错,而且不少人都是很好的朋友,跟他们学了不少东西,也长了很多见识。”说着说着Bella有些激动起来,“我是经常去K房,但不是挥霍,而是生意场上的应酬,请他们吃饭更不是为了显摆……”

  那次通话,我们聊了许多,最后他很是伤感地对我说:“我在这里要经受许多不习惯,饮食、文化、风俗等等,还要经常跟家里人分开,可是这些我都可以忍受,最让我寒心的是,不管我怎么做,不管我怎么努力,总是无法融入到他们的生活里去。你知道吗?最痛苦的就是这种心与心之间的距离,生生地把我给推开。”

  独在他乡实在有太多的无奈!可是,不管有多少无奈,有些人终究还是得走出去:一是逼于成本压力而形成的产业迁移,二是为了开拓更大的市场空间,这是从战略层面来看的组织行为。但蕴含在这些战略背后的是,许多个体必须离乡背井,必须四处奔波,必须四海飘零,必须聚少离多……也许他们当中有些人是为了干一番大事业,或者曾经是为了干一番大事业,但更多的却只是为了“讨生活”!

  一群无奈而寂寞的人,寂寞地在异地他乡奋战,如果他们再被异乡的主人所“冷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酸?

  别让他乡霓虹灯迷了眼

  “台湾人好色”、“台湾人奸诈”……其实戴过这样“高帽”的人群,并非只有台湾人一例,大抵上还有温州人、潮州人、香港人等等,似乎一个地区离乡背井的人多了,总是会落下一些不太好的名声。

  在我的朋友里面,“名声不佳”的台湾人、温州人、潮州人、香港人至少占个七八成,我稍稍做了一下统计,很奇怪的是,这些朋友中有过离婚或“婚外恋”记录的,却90%不是这四个群体。这样一些被外界描绘为“纸迷金醉”“好色成性”的群体,对婚姻却远比他人更为忠贞。更让我奇怪的是,经常跟我谈及自己父母,并且非常肯定父母对自己人生帮助,时常告诫我要多行孝道的,也是这班人居多。难道是我的“调查样本”出了问题?

  但不管如何,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管你是哪里人,一个人远离家乡在外奋斗,思念和寂寞总是会有的,这也不是台商独有的情感。两地分居的婚姻生活、高堂在而不得尽孝的痛楚、佳节至却不得以羁旅他乡的无奈、四处奔波而聚少离多的思念……这样的故事我听得太多了,尤其是IT圈里。“全国一盘棋”,有多少IT企业在拓张的同时,从“家乡”派遣出“子弟兵”?而有多少人为了前程,为了事业,为了生活,彷徨在一座座陌生城市的街头?

  2001年春节我是在北京度过的,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实在穷极无聊,我一个人从当时住的清华西门步行着去中关村转悠。刚下过雪,空气有些阴冷,新修的大街十分空旷,几乎不见人影。逛着实在无趣,就开始寻摸起中关村附近一些我比较熟悉的地方,最后在海中市场附近找到一个朋友。他老家是河北的,1995年19岁的他就随一位堂叔跑到中关村做小生意来了,当时已经自立门户了,自己在硅谷电脑城弄了一个柜台,捣鼓一些配件类生意,兼着做点“攒机器”的活,由于门路熟,倒也混得不错,一个月大约能有七八千元的纯收入。

  记得当时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过年,他想了想跟我说柜台有事儿。我知道他是敷衍,因为大过年的,柜台上哪有什么生意!后来,我们俩弄了个涮锅子,吃了些羊肉,也喝了点酒。没喝多少,他突然红着眼眶有些哽咽,跟我讲了他的事。

  他从老家出来是因为高考落榜,自己也没有信心重读,所以就出来闯一闯。当时,他跟一个女同学已经恋上了,而她却考上了一座不错的学校,去了南方。此后,俩人一直保持通信,每年也都能会上一两次面。后来,他在中关村混出些门道来了,而她毕业以后分配回老家县城教书。就这样又过了两年,两个人突然发现彼此变得非常陌生了。她提出来要分手,然后跟她大学的一个同学去了美国……

  后来,我听说那个女孩曾回来找他,只是他已经学“坏”了。而我就是他变“坏”的见证人之一,也是因为劝阻无效而离开他的朋友之一。

  爱情、亲情、恩情、思念、乡愁……无数的情感交织酿成一杯寂寞,让多少离乡背井的游子夜半梦回?尤其是城市里的“白领们”“IT精英们”更容易为之感染,毕竟这是一个敏于用脑而讷于体能的群体,思维的弦丝被日夜操练得极为灵敏,而缺乏体能的劳作却让这根弦丝变得更为脆弱些。

  寂寞的滋味实在有些难耐,但这不是放任自己的理由,也许从人性的角度我们可以理解,可是从道德上实在无法接受,尤其是由此而做出某些有负道义之事。在都市的霓虹灯背后,诱惑实在是太多了些。

  2004年,TCL与汤姆逊合资、联想兼并了IBM的PC事业部,更有传闻国内某PC厂商正密谋收购韩国大宇电脑。不难看出,中国的IT企业终于要走出国门了,我想不久之后,IT企业的某些子弟兵不仅会离开自己熟悉的家乡到另外一个城市去奋战,更会有一批人会走出国门,走得更远……

  只是走得越远,水土不服的因素会越多,寂寞会更甚,乡愁会更浓,而远方的霓虹灯却更加璀璨。但愿他们能够记住故乡的父母,记住家乡的妻儿,记住远征的梦想,坚守着灵台一丝清明,不要被霓虹灯迷住了眼!

  


  在中关村这方圆不足三公里之地,曾经有多少异乡人挥洒泪水与汗水,为中国IT史谱写辉煌的一页!


  在这里许多企业找到落脚之处,许多人在多年之后也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故乡。B

  

   小时侯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呵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呵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乡愁》